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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朝四年，春和景明，皇城根下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，像极了魅婳初入人间时，
狐族圣地漫山遍野的流萤。彼时她还是青丘最受宠的幺女，名唤青妩，皮毛胜雪，眼若琉璃，
父皇母后捧在掌心里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。可她偏生向往人间烟火，
趁著祭祀大典的混乱，偷偷溜出了结界，化作一身青衣的少女，闯进了皇家猎场的密林。
那时的她，还不知人间险恶，只觉得林间的风都带着新鲜的草木气息，
远比青丘千年不变的静谧有趣。她追着一只七彩锦鸡跑了半座山，
直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。抬头望去，是二皇子齐煜带着一群侍卫，
那双桃花眼落在她身上时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。“好个绝色美人，不知是哪家的**，
竟孤身在此处？”齐煜的语气轻佻，侍卫们的目光也如狼似虎。青妩本能地想变回原形逃走，
却被齐煜一把扣住手腕。“既是孤身，不如随本王回宫，保你荣华富贵。”她挣扎着，
狐族的魅惑之术下意识地催动，可齐煜身边跟着的国师却突然冷哼一声：“妖物作祟！
此女并非人类，乃是狐妖所化，留之必为祸端！”国师手持桃木剑，剑尖直指她的眉心，
周身的符咒泛起刺眼的金光。青妩只觉得一股灼烧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，
皮毛险些冲破人形。猎场上的官员百姓纷纷后退，窃窃私语里满是恐惧与厌恶。“烧死她！
狐妖祸国！”“国师快除了这妖物！”火光渐起，桃木剑的寒意越来越近，青妩闭上眼，
心想这人间一趟，终究是错付了。可就在这时，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，
小小的身子挡在她面前。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锦袍，
眉眼清俊却毫无血色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株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芦苇。“父皇，
”少年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，“请将她赐给儿臣吧。”皇帝皱着眉，
满脸不耐。这是他最不受宠的皇子齐放，生母早逝，生来便不会哭不会笑，
连心跳都比常人微弱几分，宫里人都暗地里叫他“无心怪物”。“放儿，此乃妖物，不可留。
”“儿臣也是怪物，”齐放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，“怪物与妖物作伴，
正好相得益彰。况且，她并未害人，为何要杀她？
”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皇帝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。或许是对这个亏欠多年的儿子心存怜悯，
或许是被“怪物”二字刺痛，他终是挥了挥手：“罢了，便赐给你吧。”国师还想劝阻，
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。齐放牵着青妩的手，转身离开了猎场。他的手掌冰凉，
没有丝毫温度，青妩甚至听不到他胸腔里有丝毫跳动的声音。“你真的没有心？
”她忍不住问。“嗯。”齐放淡淡应着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“生来便没有。”青妩是狐族，
狐族以心为食，能轻易感知生灵的心跳与情绪。可眼前的少年，于她而言，
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，寂静得令人心慌。“可怜的人类。”她低声叹道。
齐放转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：“妖，你可有办法帮我找回一颗心？
”“心是天生的，生来没有，如何能找？”青妩摇摇头，狐族的古籍里，
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。“可我救了你。”齐放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你欠我一条命。
”青妩愣了愣，随即明白过来。他救她，并非出于善意，只是觉得她或许有用。
这人间的算计，比狐族的丛林法则，还要直白刺骨。“你想怎样？”“我许你三愿。
”齐放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只要你能办到，我便保你性命无忧。若你无用，
我随时可以让国师来取你性命。”青妩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，忽然笑了。
她给自己取了个人间的名字，魅婳。“好。我许你三愿。但求你日后若得势，莫要为难青丘。
”“可以。”齐放点头，“第一愿，我要那皇位。”那时的他，还不知道皇位意味着什么，
只知道拥有了那把龙椅，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辱他，再也不会有人叫他怪物。而魅婳，
便成了他的眼，他的心，他暗夜里最锋利的刀。接下来的三年，是血雨腥风的三年。
魅婳凭借狐族的魅惑之术与过人的智谋，为齐放铺路搭桥。她潜入三皇子的府邸，
挑拨他与权臣的关系；她夜访御史府，留下二皇子谋逆的伪证；她甚至不惜损耗修为，
为齐放制造“天命所归”的祥瑞。她教他如何伪装情绪。“开心时，嘴角要上扬，
眼底要有光，就像看到最喜欢的猎物那样。”她握着他的手，教他勾勒出笑容的弧度。
“愤怒时，眉头要皱起，声音要沉，眼神要冷，让别人知道你动了气。”她在他耳边低语，
教他模仿人类的愠怒。齐放是个绝佳的学生。他没有七情六欲的干扰，
学起这些伪装来精准得可怕。很快，宫里的人都说，四皇子变了，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怪物，
他会笑，会怒，会体恤下属，甚至会在太后寿宴上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。只有魅婳知道，
那些笑容背后，依旧是一片荒芜。他会在夜深人静时，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，
问她：“这样做，真的能得到心吗？”魅婳总是沉默。她不知道答案，也不敢给他承诺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早已深陷其中。她习惯了每晚为他掌灯，习惯了听他分析朝堂局势，
习惯了在他受伤时，用狐族的灵力为他疗伤。她甚至会在某个瞬间，误以为他眼底的平静，
是对她独有的温柔。天朝元年，齐放登基为帝。他力排众议，封魅婳为德妃，赐居长乐宫，
就在他的养心殿隔壁。一时之间，荣宠无双。民间都说，德妃娘娘貌美倾城，深得帝心，
连曾经的第一美人皇后都要靠边站。可只有魅婳知道，这份荣宠，
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长乐宫的地下，藏着一条四通八达的暗道，一端连着养心殿，
一端直通皇城之外。暗道深处，是齐放培育多年的情报组织，而她，是这秘密最好的掩护。
他夜夜留宿长乐宫，却从未碰过她。他们同处一室，常常是她煮着茶，他看着奏折，
偶尔低声交谈几句，也皆是关于朝堂之事。“陛下夜夜留宿我宫中，不怕大臣再让你杀了我？
”某次，魅婳忍不住问。齐放放下奏折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那笑容极淡，
却足以让天地失色。可魅婳感受不到丝毫暖意，只觉得那笑容像是刻在面具上的图案，
完美得毫无破绽。“魅儿觉得我会杀了你？”“陛下心里只有利弊，只有结果。
”魅婳捧着茶盏，指尖微凉，“我于陛下而言，不过是枚有用的棋子。”齐放没有否认，
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尝尝。御膳房新做的，你以前好像很喜欢。
”魅婳接过桂花糕，入口清甜，却在舌尖化作一丝苦涩。她以前是喜欢，可那是在青丘，
父皇母后总会把最好的留给她。如今这人间的桂花糕，再甜，也抵不过心底的荒芜。
“魅儿许我三愿，如今仍有两愿没许，我怎么会舍得。”齐放的声音很轻，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魅婳抬眸望他，恰好对上他的眼眸。那一瞬间，
她似乎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深情，像流星划过夜空，短暂却耀眼。她心头一动，
险些沉溺其中。可下一秒，那丝深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：“世人都说我狐妖一族有摄人心魄的本事，依我看，
陛下的本事却比我还强上三分。”齐放没有接话，转而问道：“魅儿对燕王进京有何看法。
”他总是这样，吝啬于与她谈情说爱，话题永远离不开朝堂与权谋。魅婳低下头，
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，久久没有说话。燕王齐珩，是齐放的兄长，手握重兵，
镇守边疆多年。当年夺嫡之争，他因远在西北而幸免于难，如今势力日渐壮大，
早已成了齐放心头最大的隐患。“燕王手握重兵，镇守边疆，早就有谋反之意。
”魅婳终是收回心神，语气平静地分析道，“此次前来，不过是来探探风声罢了。他想看看，
陛下这两年根基是否稳固，朝堂之上，有多少人愿意依附于他。”齐放点点头，
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：“魅儿说得不错。所以，我需要你帮我。”魅婳早已习惯了他的安排。
她是他的妃，是他的臣，是他暗中的一把刀。无论他让她做什么，她都无法拒绝。
燕王进京那日，皇城张灯结彩，皇帝在太和殿设宴款待。魅婳一袭素衣，
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，缓步走上殿中舞池。她没有施任何魅惑之术，
只凭着与生俱来的灵动与妖娆，舞得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。殿中瞬间安静下来，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。燕王齐珩坐在客座首位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，
眼神直直地落在魅婳身上，许久没有回过神来。一曲舞毕，魅婳盈盈下拜。就在这时，
一个醉醺醺的官员突然开口：“德妃娘娘，不愧是四妃之首，这舞姿堪称一绝！
也不怪陛下金屋藏娇，想来德妃娘娘在房中舞姿更是一绝，只是我等无福看到了！
”话音刚落，殿中便响起一阵哄堂大笑。不少官员面色酡红，眼神迷离，
看向魅婳的目光里充满了**裸的欲望。皇后坐在凤椅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。
她是镇国将军的独女，母族势力庞大，纵使皇帝不护着，也无人敢欺辱她半分。
她早已看不惯魅婳独宠，巴不得她出丑。魅婳垂着头，指尖紧紧攥着裙摆。
她能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可端坐在龙椅上的齐放，
却始终面无表情，既没有斥责那个官员，也没有半句维护她的话。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。
他不会杀她，因为她还有用；他也不会护她，因为她的荣辱，于他而言，无关紧要。
燕王齐珩的目光，是最直白也最放肆的。他放下酒杯，眼神灼灼地看着魅婳，
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魅婳知道，齐放的目的达到了。他就是要让燕王对她动心，
让燕王觉得，她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。宴会过半，不少官家女子借着敬酒的名义，
频频向燕王示好，可燕王却始终兴趣缺缺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的魅婳。魅婳借口更衣，
悄悄离开了大殿。她沿着宫道走到后花园，此时宫人们都在忙着宴会，后花园里空无一人。
她脱下鞋袜，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池塘中，水面泛起圈圈涟漪，映着她素净的容颜。
“都说德妃娘娘四年来宠冠后宫，连皇后都要次之，如今一见，才知传言不虚。
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魅婳回头，看见燕王齐珩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
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她没有起身，只是淡淡一笑：“殿下看来在京城百姓口中听说了不少。
宠冠六宫？不过是民间谣传罢了。”她仰起头，月光洒在她脸上，映出眼底的寂寥。
“这宫中，陛下谁都不宠，谁都不爱。家世好的，尚有人撑腰；家世不好的，隐于深宫，
默默无闻，也能求一方宁静。可我呢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“陛下知道我是妖物，
不会放我离开，只是碍于当年的恩情，不能杀我罢了。他将我困在这红墙高瓦之中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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