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叛逆少年的冰封心墙蝉鸣聒噪的盛夏,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热浪,
连窗外的老梧桐叶都蔫蔫地耷拉着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蝉声一阵高过一阵,钻进窗缝,
撞在墙壁上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林晚坐在餐桌旁,指尖反复摩挲着筷子边缘,
目光落在对面低头扒饭的儿子身上。少年的头发微微遮住额头,
侧脸的线条已经有了几分棱角,十五岁的陈念,个子在半年里蹿得比林晚还高半个头,
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。喉结滚动了两下,林晚终究还是没忍住,
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陈念,明天的物理补习班……”“不去。”三个字,
干脆利落,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,直直地戳进林晚的心里。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,
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:“陈念,你知道这个补习班多难报吗?我和你爸托了张阿姨的关系,
人家老师是市重点的特级教师,名额抢破头……”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陈念抬起头,
眼皮掀了掀,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片淡漠。他放下筷子,
餐盘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,“我不喜欢物理,也没必要学那些东西。”“不喜欢?
”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引来客厅里看报纸的**的侧目,
“你现在是初三,是爬坡的关键时期!物理是主科,满分七十分,你说不喜欢就不学了?
那你以后考什么高中?考什么大学?”“考不上就考不上。”陈念站起身,
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反正我就算考上了,
也不是我自己想上的。我在你们眼里,到底是个儿子,还是个满足你们虚荣心的工具?
”“你***什么!”**“啪”地一声放下报纸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
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你妈辛辛苦苦为你操碎了心,
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?”“为我好?”陈念嗤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
那笑容落在林晚眼里,像一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着疼,“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?
你们只知道让我上补习班,让我考高分,让我按照你们铺好的路走!我喜欢画画,
你们说那是不务正业;我想报少年宫的美术班,你们说会耽误学习;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,
不吃早饭买的那套水彩笔,被你们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……你们问过我难受吗?
”最后一句话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强撑着,不肯让眼泪落下来。
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底的***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。
林晚愣住了,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记忆里那个会扯着她的衣角撒娇,会把画好的小人儿举到她面前邀功,
会奶声奶气地喊“妈妈快看,我画了我们一家人”的小男孩,好像在不知不觉间,
就长成了浑身是刺的模样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妈妈是为了你好”,
想说“画画不能当饭吃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那些曾经脱口而出的道理,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陈念没再看他们,转身快步走进房间,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狠狠关上,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,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。
2父母深夜的悔悟泪光空气里,只剩下蝉鸣的聒噪,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**重重地叹了口气,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伸手抓起桌上的烟盒,手指抖了半天,
才抽出一根烟。打火机“咔嚓”响了好几声,才勉强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林晚看着他,
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,带着灼人的温度:“老陈,
我们……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**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抽烟,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,
模糊了他的神情。良久,他才掐灭烟头,声音沙哑:“我小时候,家里穷,想上学都没机会。
我和你,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,我们只是不想让他走弯路……”“可弯路也是他的路啊。
”林晚捂着脸,肩膀微微耸动着,“他喜欢画画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小时候他画的那些画,
贴满了整个冰箱,邻居都夸他有天赋……是我们,是我们亲手把他的爱好掐灭了。”其实,
他们不是不知道陈念喜欢画画。陈念三岁的时候,就能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抹抹,
画出像模像样的小动物。他画的小猫,眼睛圆溜溜的,尾巴翘得老高;画的小狗,吐着舌头,
憨态可掬。林晚那时候,还把那些画小心翼翼地收在相册里,
逢人就炫耀“我儿子有画画天赋”。小学的时候,陈念的画多次在学校的比赛中获奖,
还被贴在宣传栏里。每次路过宣传栏,林晚都要停下脚步,仔仔细细地看一遍,
心里满是骄傲。那时候,**还笑着说:“这小子,以后说不定能当画家。”可上了初中,
一切都变了。初三的升学压力,像一座大山,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班主任三番五次地找他们谈话,说陈念的物理成绩拖了后腿,说“这孩子脑子聪明,
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”。亲戚们也纷纷劝诫:“画画只能当兴趣,
不能当饭吃”“还是要抓文化课,考个好高中才是正途”。林晚和**,
被这些话磨得没了底气。他们太清楚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道理了,他们这辈子,
就是因为没考上好大学,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,吃了太多苦。他们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。
于是,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地阻止陈念画画。他们没收了他的画具,
把他的水彩笔、素描纸锁进了储藏室;他们撕掉了他藏在课本里的画稿,
说“这些东西影响学习”;他们在他偷偷画画的时候,故意大声地看电视,
或者叫他出来做家务。他们以为,只要断了他的念想,他就能专心学习。可他们没想到,
越是压制,陈念的反抗就越是激烈。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,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。
他不再和他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,不再主动和他们说话,甚至连眼神交汇,
都带着一种刻意的闪躲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门上挂着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,
像是在自己和父母之间,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。林晚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,
听到陈念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她站在门外,心疼得厉害,却又狠下心肠,
告诉自己“现在的严厉,是为了他的将来好”。直到今天,陈念的一番话,像一盆冷水,
兜头浇下来,浇醒了她。她开始反思,自己和老陈,是不是真的太偏激了?是不是真的,
从来没有站在陈念的角度,考虑过他的感受?那一晚,林晚和**坐在客厅里,
聊了很久很久。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地板上,斑驳陆离。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吹散了满室的烟味。“要不……就让他学画画吧?
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我们不能逼他,逼得太紧了,会出事的。
”**沉默了很久,才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我明天去问问,
有没有那种不耽误文化课的美术班。”3破冰早餐的温柔转折窗外的月亮,圆圆的,
像一块温润的玉。林晚看着那轮明月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,只知道,
她不想再看到儿子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了。第二天早上,林晚起得格外早。天刚蒙蒙亮,
她就去了菜市场,买了陈念最爱吃的排骨和西红柿,又买了他喜欢的油条和豆浆。她回到家,
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忙碌起来。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炖着,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。
陈念是被饭菜的香味唤醒的。他打开房门,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,愣了一下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在餐桌上,给那些食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林晚看到他,
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:“念念,起来了?快过来吃饭吧。
”陈念没说话,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,
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。**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热好的牛奶,
轻轻放在他面前:“喝点牛奶,对身体好。”陈念的手指动了动,却没有去碰那瓶牛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