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，这次的贫困生补助，要不……就让给林雪吧？”

未婚夫周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许念正蹲在地上，用抹布擦拭着出租屋冰冷的地板。
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她停下了动作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你别生气，”周恒的语气有些急，“林雪她……她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
许念觉得有些好笑。

林雪，金融系系花，开着保时捷来上学的大**，浑身上下都是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。

她情况特殊？

是啊，确实特殊。

特殊到需要跟她这个靠着奖学金和**才能勉强凑够学费的真正贫困生，抢那五千块的补助金。

“周恒，你是我们系的辅导员，这个名单是你报上去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林雪说了，只要我帮她拿到这个名额，她爸就会把我调到市教育局去。”

许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，又冷又硬。

市教育局。

那是周恒做梦都想去的地方。

也是他当初承诺过的，等他们一毕业，就想办法调过去，然后风风光光娶她。

原来，这条路，可以靠林雪铺就。

“所以，这是交换条件？”

“念念，你别这么想。”周恒的语气变得恳切，“你先听我说，这五千块对你来说，可能就是几个月的生活费，但对我来说，是我们的未来啊！”

他开始描绘那张大饼。

“你想想，等我进了教育局，稳定下来，我们就能马上结婚，买房，再也不用挤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了。”

“你也不用那么辛苦，每天要去打三份工，把自己搞得那么累。”

“念念，我都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
许念沉默地听着。
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
为了他们好？

所以就可以牺牲她，去成全他的前途？

“周恒，你还记得吗？”许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***手术费还差一万块，这五千块，是救命钱。”
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
许念甚至能听到周恒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。

过了许久，他才艰难地开口：“阿姨的手术……就差这一万了吗？”

“是。”

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。

许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沉到了冰冷刺骨的深渊里。

她知道，他在权衡。

一边是她母亲的救命钱，一边是他光鲜亮丽的前途。

结果，似乎并不难猜。

“念念，”周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和不耐，“你能不能懂点事？你***手术费，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，去借，去凑，都可以。”

“可我这个机会，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！”

“林雪她家有的是钱，她为什么非要这五-千-块？”许念一字一顿地问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
“她……她就是想争口气，跟她爸证明她自己有能力，你别管那么多了！”周恒的语气越发不耐烦，“你一个学生，怎么这么物质？满脑子都是钱钱钱！”

“我不物质？”许念气笑了，“周恒，我跟你在一起三年，你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，是生日时那支九十九块的口红。”

“我为了省钱，每天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家教，晚上回来啃馒头。”

“你每次请我吃饭，都专门挑那些有团购的餐厅，还要精确计算人均不能超过五十块。”

“现在，你跟我说我物质？”

这些话，像是一把刀，狠狠地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“爱情”的遮羞布。

“许念！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！”周恒的音量陡然拔高，似乎被戳中了痛处，“我那不是为了我们省钱吗？你现在是翅什么意思？怪我穷？”

“我没怪你穷。”许念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我需要这笔钱。”

“我不会让。”

“你！”周恒气急败坏，“许念，你非要这么自私吗？为了五千块，连我们的未来都不要了？”

“未来？”许念低声重复着这个词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她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。

“周恒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不仅是我的未婚夫，你还是学校的辅导员。”

“你把贫困补助给一个开保时捷的大**，这叫以权谋私，是违规的。”

“你就不怕别人举报你吗？”

电话那头的周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“举报我？谁会举报我？谁敢？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张狂。

“许念，别天真了，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。林雪的父亲是学校的大股东，只要他一句话，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”

“至于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，“你如果敢乱说，别说毕业证，你能不能顺利读完大学都是个问题。”

许念的心彻底凉了。

这就是她爱了三年，准备托付一生的男人。

为了前途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，甚至反过来威胁她。

“周恒。”她平静地开口，“我们退婚吧。”

电话那头猛地一静。

紧接着，是周恒不敢置信的声音：“你说什么？退婚？许念，你疯了？就为了五千块钱？”

“不是为了五千块钱。”

许念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，面色苍白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“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她不想再和一个把她当成垫脚石的男人，捆绑在一起。

“行！许念，你行！”周恒的声音变得狠戾起来，“你别后悔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！你以为你除了我，还能找到更好的？”

“你等着！等你走投无路回来求我的时候，我看你还嘴不嘴硬！”

说完，他“啪”地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
屋子里恢复了寂静。

许念缓缓地滑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。

眼泪，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
不是因为失去一个男人而伤心，而是为自己这三年的青春和真心，感到不值。

第二天，学校的公示栏上，贫困生补助的名单贴了出来。

林雪的名字，赫然在列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经辅导员周恒老师审核提报。

周围的同学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
“不是吧？林雪还需要贫困补助？她那个包都能买十辆保时捷了吧？”

“嘘……小声点，人家爹是校董，辅导员是她男朋友。”

“什么男朋友，是未婚夫！听说都订婚了！”

“那许念呢？我记得她和周老师才是一对啊？”

“早就分了吧，你看周老师现在天天跟林雪出双入对的。”

许念站在人群外，静静地看着那张刺眼的公示单。

林雪挽着周恒的胳膊，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走过，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挑衅。

周恒甚至没有看她一眼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，对着林雪嘘寒问暖。

许念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
她转身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得很快，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磁性的男人声音。

“喂？”

“哥。”许念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念念？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男人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几分焦急。

“我妈的手术费，还差一万。”许念吸了吸鼻子，“还有，我被人欺负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随即，男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传来。

“地址发我。”

“还有，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字，也告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