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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抬进侯府做外室的第三日,我查出怀了身孕,可侯府正妃——那位世家贵女,刚好归府。

我清楚自己的身份,连夜熬好堕胎药,想着断了念想,免得将来母子俩落得惨死下场。

药碗刚递到唇边,脑海里突然响起奶团子的软糯嗓音:

【娘!别喝!正妃是白莲花,她不能生,还想害你和我!】

【我是侯府唯一的嫡子,我爹早就厌弃正妃了,偷偷给咱们留了后路!】

【你把我生下来,我帮你斗倒白莲花,夺侯府主母之位,将来让你做诰命夫人!】

我垂眸,抬手将滚烫的药碗泼进了花盆里。

……

暮春的夜,风裹着梨花香,却吹不散我住的这处偏房的清冷。

烛火跳得微弱,将我的影子贴在斑驳的墙壁上,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。

我坐在梨花木桌前,指尖攥着那***从医馆取来的脉单,“已有一月身孕”五个小字,墨迹浓黑,却像烧红的烙铁,一下下烫着我的心口。

今日是我被抬进永宁侯府做外室的第三日。

三日前,我还是城南沈记布庄的孤女,父亲早亡,母亲重病缠身,药石无医,唯一的念想就是凑齐最后几两银子,给母亲送终。

走投无路之际,永宁侯萧景渊的管家找到了我,说侯爷愿纳我为外室,给我百两白银,供我母亲的后事,还能让我在侯府有一处安身之所。

我没有选择。

彼时的我,连活下去都难,更遑论体面。

于是,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,被一顶青帷小轿抬进了侯府——没有三媒六聘,没有鼓乐喧天,甚至连侯府的正门都没踏进去过,直接被安置在这偏僻的外院,形同府里的下人,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。

我心里清楚,萧景渊纳我,不过是一时新鲜,或是一时怜悯。‌‍⁡⁤

永宁侯府的正妃,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柳如眉,家世显赫,才貌双全,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侯府主母。

只是柳如眉嫁入侯府三年,一直未有身孕,前段时间称病回了娘家静养,萧景渊这才寻了我来,不过是想借我,试探柳如眉的态度,或是单纯排解寂寞。

可谁曾想,我刚入府三日,便查出了身孕。

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,还没在心底蔓延开来,便被一道惊雷劈得粉碎——方才管家匆匆来报,说柳如眉已然痊愈,明日便要归府了。

柳如眉归府,我这个无名无分的外室,又怀着侯府的子嗣,下场可想而知。

京中世家,最看重名分尊卑,柳如眉出身名门,性子素来高傲,在外人面前,她是温婉贤淑、宽宏大量的侯府正妃,可私下里,怎容得下府中藏着一个怀了她丈夫子嗣的外室?

更何况,她嫁入侯府三年无子,我腹中的孩子,若是生下来,便是侯府第一个子嗣,难免会引来她的滔天嫉恨。

我见过太多高门后院的阴私,那些怀了身孕却无名分的女子,最终不是被灌下堕胎药,便是被诬陷罪名,杖毙当场,连尸骨都留不下。

我不想死,更不想腹中的孩子,还未睁眼看看这个世界,便落得个胎死腹中、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
与其将来母子俩惨死,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,一了百了。

我咬了咬牙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
昨日得知自己怀孕后,我便悄悄托外院的杂役,买来了堕胎的药材,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,盼着柳如眉能晚些归府,盼着萧景渊能念及腹中孩子,给我母子一丝生机,可柳如眉归府的消息,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。

药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,我熟练地将药材洗净、切碎,投入陶罐之中,加水煮沸。

苦涩的药味渐渐弥漫开来,充斥着整个偏房,呛得我鼻尖发酸,眼眶泛红。

这苦涩的药味,就像我这命苦的人生,从出生起,便注定颠沛流离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
我守在药炉旁,看着陶罐里的药汁渐渐变得浓稠,心里一片死寂。

母亲的后事已然办妥,萧景渊给的百两白银,除了买药,还剩了些,我此生再无牵挂,唯有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,让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忍。

可这份不忍,在柳如眉归府的恐惧面前,终究不堪一击。

半个时辰后,药汁熬好。

我将药汁滤入一个粗瓷碗中,滚烫的药汁冒着热气,氤氲了我的眉眼。‌‍⁡⁤

指尖被碗沿烫得微微发麻,我却浑然不觉,只想着快点喝下去,了断这一切,免得夜长梦多。

药碗递到唇边,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,我闭了闭眼,正要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——

【娘!别喝!快放下药碗!】

一个奶乎乎、软糯糯的小声音,突然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开,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,带着几分急切,几分慌乱,还有几分小小的怒气。

我浑身一僵,端着药碗的手猛地顿住,眼底满是惊愕。

是幻觉吗?

连日来忧心忡忡,食不下咽,睡不安稳,或许是我太过疲惫,产生了幻听。

我用力晃了晃头,试图驱散这诡异的声音,可下一秒,那个奶团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急切,更加清晰,一字一句,都撞进我的心底:

【娘!不是幻觉!是我!是你肚子里的宝宝!】

【这药不能喝!喝了我就没了!娘,你快把药倒了!】

【那个柳如眉,根本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世家贵女,她是个十足的白莲花!她根本不能生!嫁入侯府三年无子,不是身子弱,是她自己天生不孕,还一直瞒着所有人,谎称是水土不服、身子亏虚!】

【她明日归府,根本不是什么痊愈了,是听说你被抬进府,怕你怀了身孕,抢了她的地位,才急匆匆赶回来的!她回来就是要害你,要把你腹中的我除掉,好继续隐瞒她不能生的秘密,保住她侯府正妃的位置!】

我的心脏狠狠一震,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,滚烫的药汁溅在指尖,传来一阵刺痛,我却浑然不觉。

天生不孕?

白莲花?

要害我和孩子?

这些话,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,让我原本死寂的心,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我从未想过,那位在外人眼中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、待人宽厚仁慈的侯府正妃,竟然是这样的人。

可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奶团子声音,又可信吗?

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,怎么会开口说话,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之事?‌‍⁡⁤

不等我细想,奶团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软糯中带着几分笃定,几分小小的得意,语气里满是认真:

【娘,我没骗你!我说的都是真的!】

【我是侯府唯一的嫡子!我爹早就厌弃柳如眉了,厌弃她的虚伪,厌弃她的善妒,更厌弃她不能为侯府开枝散叶!只是碍于镇国公府的势力,还有柳如眉的伪装,才一直没有和她和离,也没有揭穿她不能生的秘密!】

【我爹偷偷给咱们留了后路!他在城西给咱们买了一套宅院,还存了一笔银子,就是怕柳如眉害咱们,让咱们有地方可逃,有银子可花!】

【娘,你把我生下来!我帮你斗倒那个白莲花柳如眉,帮你夺回侯府主母的位置,将来还能让我爹请旨,封你为诰命夫人,让你风风光光,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负,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!】

【你要是现在喝了药,不仅我没了,你自己也活不成!柳如眉明日归府,就算你没了孩子,她也不会放过你,定会找个借口,把你弄死,以绝后患!】

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我看着碗中滚烫的药汁,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,那里,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,一个能开口“说话”,能预知危险,能许诺我未来的小生命。

方才的决绝和死寂,渐渐被动摇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,一丝侥幸,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。

我这一生,从未被人护着,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荣光。

父亲早亡,母亲重病,我从小便看人脸色长大,为了活下去,忍气吞声,小心翼翼。

若是真如奶团子所说,我腹中的孩子是侯府唯一的嫡子,萧景渊也早已厌弃柳如眉,还给我们留了后路,那是不是意味着,我不必再死,不必再放弃这个孩子,甚至,能为自己,为孩子,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?

柳如眉的嫉恨固然可怕,可若是连一丝反抗都没有,就轻易放弃自己和孩子的性命,未免太过懦弱,太过不甘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和坚定。

我垂眸,看着碗中滚烫的药汁,手腕一扬,将整碗药汁,狠狠泼进了桌旁的花盆之中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滚烫的药汁浇在花盆里的枯枝上,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,冒着白烟,很快便被泥土吸收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,萦绕在空气中。

【太好了!娘!你太棒了!】奶团子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,软糯的嗓音里满是欢喜,像只欢快的小麻雀,【就知道娘最疼我了!娘放心,有我在,咱们一定能斗倒柳如眉,一定能过上好日子!】

【娘,你现在赶紧把药炉和药碗收拾干净,别留下痕迹,要是被柳如眉的人发现了,就麻烦了!她身边有个陪嫁丫鬟,叫碧荷,心思歹毒,明日肯定会被派来试探你,你千万别露馅,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装作胆小怯懦、不敢与她抗衡的样子,麻痹她!】

【还有,我爹今晚可能会过来,他是来看你的,也是来看我的,你好好跟他说话,别太卑微,也别太张扬,让他知道你温柔懂事,知道你在乎腹中的孩子,他会更护着咱们的!】‌‍⁡⁤

我点点头,心头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。

既然已经决定留下孩子,与柳如眉周旋,那便要步步为营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
我立刻动手,将药炉里的炭火熄灭,把陶罐和药碗清洗干净,又将花盆搬到墙角隐蔽之处,仔细擦拭了桌上的药渍,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做完这一切,我坐在桌前,看着跳动的烛火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奶团子的话。

我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是什么,不知道这场与侯府正妃的较量,我能否赢下来,可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、随时可以放弃生命的沈清沅了。

为了腹中的孩子,为了那个跨越生死也要守护我的小家伙,我必须坚强,必须勇敢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我也要闯一闯。

夜色渐深,偏房里愈发安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**在椅背上,轻轻抚摸着小腹,轻声呢喃:“小家伙,娘信你,咱们一起,好好活下去。”

【娘,我陪着你呢!】奶团子的声音软糯又温柔,【娘快些休息,养足精神,明日还要应对柳如眉呢,我会一直陪着娘,帮娘提防坏人的!】

我闭上眼,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。

这几日,忧心母亲的后事,又惊觉自己怀孕,再加上柳如眉归府的消息,我几乎没合过眼。

此刻心神稍定,便再也支撑不住,渐渐陷入了沉睡。

只是在睡梦中,我仿佛总能听到那个奶乎乎的小声音,一直陪在我身边,轻声安慰着我,守护着我。

我知道,从弃药的那一刻起,我的人生,已然彻底改变。

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荣宠的较量,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而我腹中的这个小家伙,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底气,也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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