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婆婆的妹妹来了。

“秀兰，我来看看侄媳妇。”

姨妈是个爽利人，进门就往我房间走。

婆婆跟在后面，脸色有点不自然。

“晚晚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？”姨妈坐到床边，拉着我的手，“看你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
“秀兰，你怎么照顾的？”姨妈回头看婆婆，“晚晚脸色这么差？”

“我照顾得很好啊。”婆婆说，“一日三餐，我都亲自做的。”

“那晚晚怎么脸色这么黄？”

婆婆撇了撇嘴：“她就这样，从结婚就这样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姨妈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婆婆。

“秀兰，我跟你说，坐月子可不能马虎。当年你坐月子，咱妈是怎么对你的，你忘了？”
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姨妈说，“咱妈当年给你喝凉水，你落下了胃病，到现在还在吃药。你现在怎么能……”

“行了！”婆婆打断她，“你来是看侄媳妇的，还是来教育我的？”

姨妈叹了口气。

“我就是提醒你一句，别让晚晚也落下病根。”

婆婆不说话了。

姨妈走后，婆婆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
“你跟她告状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“没有？那她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姨妈有眼睛。”我说，“看得见。”

婆婆冷笑了一声。

“林晚，你少给我来这套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？”

“我心里想什么？”

“你想挑拨我们陈家的关系。”婆婆说，“告诉你，没用。我儿子向着我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您说的对。”

婆婆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她转身走了。

我拿出枕头底下的本子。

又记了一条。

“9月21日，婆婆的妹妹来探望。婆婆指责我挑拨关系。得知婆婆当年坐月子也被苛待，所以认为苛待我是正常的。”

我合上本子。

门外传来说话声。

“明明，你妹妹下周要来住几天。”

“小美来？来干嘛？”

“她说要给晚晚帮忙照顾月子。”

我听到陈明笑了：“那挺好的，有人帮忙，我妈你也能轻松点。”

“轻松什么啊。”婆婆压低声音，但我还是听得见，“小美怀孕了，来养胎的。”

“什么？小美怀孕了？”

“嘘！小点声！”

我躺在床上，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
小姑子要来了。

怀孕了。

来养胎。

我忽然有点好奇。

婆婆照顾自己的亲女儿，会是什么样子？

会不会也是凉粥、剩菜、咸汤？

三天后，小姑子来了。

陈美比我小三岁，打扮得光鲜亮丽，进门就喊累。

“妈，我好累，一路上吐了三次。”

婆婆心疼得不得了。

“我的乖女儿，快坐下，妈给你倒水。”

我在房间里，透过门缝看着客厅。

婆婆给小姑子倒的水，是温的。

我亲眼看见她试了水温。

“来，喝点水，润润嗓子。”

“妈，我想吃酸的。”

“想吃什么？妈去买。”

“草莓、车厘子、杨梅……”

“行，妈现在就去。”

婆婆拿起包就往外走。

我叫住她。

“妈。”

婆婆停下脚步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我也想吃点水果。”
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要吃自己让陈明买去，我给小美买的。”

“我坐月子，您给我买过水果吗？”

“你是坐月子，小美是怀孕！”婆婆瞪着我，“能一样吗？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“小美是我亲生的！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我看着婆婆。

婆婆也看着我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
我回了房间，关上门。

拿出本子。

“9月24日，小姑子到来。婆婆给小姑子倒温水、试水温、买水果。得知：亲生女儿和儿媳妇，待遇不同。原话：‘小美是我亲生的。’”

我看着这条记录。

笑了。

不是高兴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