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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青翠的菜畦与寂静的星河间缓慢流转。林暮逐渐习惯了指尖沾染泥土的粗糙感,习惯了聆听风声与虫鸣合奏的夜曲。她依旧每日用那微弱如丝的精神力蕴养作物,像完成一种沉默的仪式。那片白菜地愈发郁郁葱葱,绿得几乎要滴出油来,连带着小屋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,都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清新几分,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宁静力量。

那只橘猫“**”越发肥硕,整日不是在门廊下晒太阳,就是在菜地边扑捉倒霉的草蜢,偶尔会对着空气某处——通常是白豹精神体隐匿的位置——软软地“喵”一声,像是在打招呼。白豹大多数时候只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,冰蓝色的眼眸里,属于顶级猎食者的锐利被这片土地的平和磨钝了许多,只剩下守护领地的安然。

打破这片宁静的,是一个滚烫而混乱的午后。

G-73行星的双恒星高悬天际,将红土地烤得发烫,空气扭曲着,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。林暮正在屋后的凉棚下整理新采收的一批小番茄,动作不疾不徐。

就在这时,一股尖锐的、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波动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猛地撞入了她的感知范围。

那是一种精神图景彻底失控、濒临崩溃边缘的狂乱气息。暴戾,痛苦,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,像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核心。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熟悉的精神印记碎片。

林暮整理番茄的动作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浪,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条通往她农场唯一的小路。

引擎嘶哑的咆哮声由远及近,一辆外壳布满刮痕、甚至有些变形的老旧悬浮越野车,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歪歪扭扭地冲过木栅栏,在院子里犁出一道深刻的痕迹,最后险险地停在屋前不远处,引擎盖下冒出呛人的白烟。

车门被猛地踹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,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。

那是个男人,穿着沾满油污和尘土的旧军装外套,身形魁梧,但此刻却蜷缩着,浑身肌肉绷紧如铁石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、压抑不住的嗬嗬低吼。他的精神体——一头体型庞大、鬃毛如火焰燃烧的雄狮——在他身侧时隐时现,轮廓扭曲模糊,那双本该威严的狮瞳里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痛苦,利爪狂暴地撕扯着地面,留下深深的沟壑,扬起的尘土都带着焦躁的气息。

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痛苦折磨得扭曲、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刚毅线条的脸。汗水混着泥土从他额角滑落,眼底布满血丝,看向林暮的方向,眼神却没有任何焦距,只有一片毁灭前的混沌。

秦厉。

林暮认出了他。曾经在她麾下效力过的哨兵,以勇猛和暴躁著称,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家伙。看来,离开战场并未治愈他的创伤,反而让那积累的狂躁在寂静中发酵,直至今日彻底爆发。

他显然不是为她而来,只是精神失控下的误入,像一颗偏离轨道的流星,撞入了这片他本不该踏足的宁静领域。

秦厉试图爬起来,却又因脑内尖锐的疼痛而跪倒在地,雄狮精神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、饱含痛苦的咆哮,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。

凉棚下的林暮微微蹙眉。这冲击波对她影响不大,却惊动了脚边的橘猫,它“喵呜”一声炸起毛,躲到了她身后。空气中那份独有的宁静被彻底撕碎。

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故人,眼神里没有惊慌,也没有过多的怜悯,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。她走过去,步伐依旧稳定。

“秦厉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像清凉的泉水,试图渗入他那片燃烧的焦土。

秦厉毫无反应,只是抱紧头颅,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。

林暮停下脚步,不再试图靠近。失控的顶级哨兵是极其危险的,哪怕是她,在如今状态下也不想贸然进行深层精神干预。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片被雄狮精神体犁出的狼藉,又落回秦厉身上。

她转身,走回了小屋的厨房。

灶火升起,铁锅烧热。她取了几片最外层、最大张的白菜叶,清洗,用手撕成大小不等的块状。热油下锅,蒜末爆香,白菜入锅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悦耳的脆响。简单的翻炒,只加了少许盐调味,一股清新自然的甜香便弥漫开来。

很快,一盘清炒白菜放在了秦厉面前的地上。菜叶碧绿,色泽鲜亮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
那香气,对于正处于感官爆炸边缘的秦厉而言,本应是微不足道的。但奇异地,那清新温润的气息,竟像一股若有实质的涓流,穿透了包裹着他的、狂暴混乱的精神噪音,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,甚至……渗入了他那如同地狱熔炉般的精神图景。

雄狮的咆哮停滞了一瞬,扭曲的轮廓似乎稳定了微不可查的一丝。

秦厉混乱的视野里,那盘简单的、冒着热气的绿色,成了一个突兀的、安静的焦点。毁灭的欲望仍在灼烧他的理智,但某种更深层的、对于“平静”的本能渴望,被那香气隐隐勾起。

他挣扎着,几乎是凭借残存的生物本能,伸出手,抓起一把滚烫的白菜,胡乱地塞进了嘴里。

咀嚼。吞咽。

动作粗暴,毫无章法。

然后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那口清甜、脆嫩,带着植物最纯粹生命力的白菜落入胃中,一股温凉平和的力量,如同久旱甘霖,悄无声息地在他那濒临崩碎的精神图景中弥漫开来。

不是强行镇压,不是暴力梳理。

那力量如同最轻柔的春雨,洒落在他焦裂的、燃烧的“土地”上,抚平狂暴的能量乱流,熄灭那些灼烧理智的火焰。疯狂撕扯着现实的雄狮精神体,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困惑的呜咽,扭曲的轮廓开始凝聚,那双疯狂的眼眸里,血色一点点褪去,重新显露出属于百兽之王的、疲惫却清明的内核。

秦厉绷紧如岩石的肌肉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脑内那持续不断的、要将头颅撑裂的尖锐疼痛,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、消散。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,汗水不再是因为痛苦,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
他愣愣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还沾着油渍的手,又抬头,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,面容平静无波的林暮。

那双刚刚还一片混沌的血色眼眸,此刻清晰无比地倒映出她的身影。震惊,茫然,难以置信,最后统统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看向神明般的狂热与敬畏。

他张了张嘴,干裂的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所有的语言,在那从地狱边缘被一把拉回的现实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林暮看着他眼中那过于灼热的光芒,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,看向院子里那片被破坏的草地,语气平淡地开口:

“下次来,记得修好我的栅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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